别急, 先借代数几何这个category放一下.

这是党支部组织生活关于生育制度的讲稿, 主包在三天前才知道他要讲这一部分, 前天才刚刚开始看orz

首先来批评一下这个ppt, 他充满了科学的甜美气息. 他的这些argument很难从中看出人文主义的气息, 就像柯洁看阿尔法狗一样令人头疼, (可以切一下再切回来) 但其实费孝通先生写的这篇讲稿还是相当通俗易懂的, 如果这么学术地来讲就有点浪费了.

当然这不是最关键的问题, 最关键的问题是他把章节名弄混了. 我们正确的顺序是如下, 首先真正的第六章是家庭结构的基本三角, 然后第七章是居处的离散, 也就是这里这个家族的大小, 第八章就回到这里第六章的这个父母的权力. 然后这个ppt第九章第十章的部分基本上是瞎扯. 正确的第九章叫世代间的隔膜, 第十章叫社会性的断乳. 这几个跟上面的标题也可以说是没啥关系. 他具体是什么请等我后面展开来讲.

(后切一页至2)如果这么改的话, 你确实第一反应下这个逻辑比较清楚了, 第六七章讲父母和家庭, 第八章讲家族和社会, 第九章就开始往社会发展. 但其实如果仔细来看的话这是不好的. 马上等我讲(real)第七章的时候会解释这个问题.

(后切两页至4)我们还是按照原书的逻辑来讲. 首先是第六章讲社会结构的基本三角. 首先这个画出来的三角结构我看肯定绝对不是jxt的小巧思. 正确的版本就是一个正经的三角形. 这一章的最核心的观点其实就是继续论述我们上期提到的婚姻, 围绕观点: 婚姻的意义就是建立父母子(女)这社会结构的基本三角进行论述. (解释一下这个观点, 包括婚姻但还无子时的悬垂关系).

然后, 我们回答俩问题. 其一是, 这个三角是不是一个"自然而然"产生的东西? 换句话说, 这个东西可不可以通过进化论的观点自然地看出来? 进化派(论)那些人认为, 首先, 婚姻这个东西显然不太自然, 纯粹自然地来看, 最早的人只是顺从自己的天性, 通过乱交, 群婚这种办法达成了一种只知其母, 不知其父的母系社会. 费孝通也部分认可, 他的 argument 是, 人们找到了一个比较有效的抚育方式, 也就是说这个双系抚育. 在当前的发展阶段是比较可靠的. 费孝通指出, 根据现在(包括北美土著部落在内)的考察结果, 没有事实能证明这种社会存在过. 他还有conj. 就是说这个东西存在于过去的概率比存在于未来的概率小得多. 但当然他们也没办法给出 proof.

其二是, 那古代那些多妻制度, 难道是一种超出这个三角形的多边关系吗? 费孝通指出, (媵(ying4)妾制, $\Delta^2\vee \Delta^2$, 多妻制中的各自抚育). 因此, 其实没有所谓的"集体婚姻"这种东西, 婚姻这个东西就是个人间的契约.

接下来, 来讲第七章–居处的聚散. 我们从第六章提取出一个概念叫核心家庭, 说的就是这种父母子女构成的三角家庭. 与之对应的概念叫直系家庭: 以父母为主干，与已婚子女及其后代共同组成的多代连续家庭单位(大约就是这里的扩展大家族). 当然在社会学分类上来看还有复合家庭和单人户两种, 可以望文生义一下.

OK, 我们先从这个核心家庭开始说起. 费孝通提出, 通过居处关系: 具体来说就是白天每间房做什么, 晚上谁睡在那间房, 房里有几个人, 立即能看出家庭中的日常状况和人物关系. 举一个例子就是, 古代有一个概念叫阃(kun3)德–就是妇德的意思. 阃指门限, 内言不出于阃, 外言不入于阃. 妇人的领域就是门限以内的世界, 而男人则要到处跑(比方说参加iccm不可能带个娃娃过去). 这个区位关系其实就反映了夫妇关系. 当然, 亲子关系内容则更丰富: 举一个例子是, 特罗布里恩德岛的土人父亲与儿子接触很多, “可以抱着孩子几个钟点都不觉得厌烦”. 而另一个例子则是红楼梦中, 如果大家有印象, 可以回忆贾政传贾宝玉时的反应. 而在大家求学的路上, 可能到一定年纪(比方说青春期)就要住校, 而从这个当然也在各个角度上影响着我们与父母之间的关系.

那核心家庭之外的人呢? 研究这个东西就更有意思了, 家庭中有谁, 能发展到多大, 这都是比较有意思的问题. 比方说满族人, 一炕上可能睡着祖父祖母伯父伯母叔父叔母哥哥嫂嫂侄子侄女一车面包人, 但他们的区位相连上也有很多风俗上的讲究. 比较值得注意的是, 费孝通提出: 中国的大家庭多出现在城镇中, 这是由于经济基础决定的. 他给的理由也比较简单: 城镇中, 人们分工合作, 在一个共同的账上支付他们日常费用, 这样有利于大家庭的发展. 而乡村虽然可能有共同经济利益, 但大家庭也增加了人事安排上的困难: 平等的原则难以维持, 所以分家是常有的事. 但这里有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根据2023年的数据, 厦门市城镇户均人口数是2.43, 而农村户均人口数是3.25. 我相信大家很多人也都出自城镇中的核心家庭, 注意费孝通老师本书写于建国前,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如果时间足够我们可以讨论一下.

(ref:王跃生：中国家庭结构百年变迁及其特征分析 2026.4)

这一章最后一个概念是父居和母居 (提一嘴具体指的是什么). 这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 但其实, 费老师的观点是, 研究者不应该只对某种居处方式标记一个"父居"或"母居"就完事了, 而应该从生活, 从居处的角度来仔细研究社会结构.

(前切至3) 我们现在来仔细看父母这一块. 要指出的是, 核心家庭这个东西的三角结构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稳固. 像屠格涅夫的《父与子》, 曹雪芹的《红楼梦》以及今天的逃离原生家庭都展现了这中间的裂缝. 如果各位上过清华的大学生心理探究之类的课程, 可能会提到大家要经历一个"弑父"的过程. 这段其实就是更深刻的去讲这个东西.

我也许需要简述一下弗洛伊德的寓言, 这个对介绍这章内容是非常必要的：原始时代，一个强壮的男性独占群中所有女性，并将长大成人的儿子们逐出群体。被放逐的儿子们联合起来，返回杀死并分食了父亲。事后他们又懊悔恐惧，于是设立图腾崇拜父亲，并制定禁忌——不得与族内女性发生性关系。这个“恋母仇父”的情结被弗洛伊德称为俄狄浦斯情结，并认为它潜藏于每个人的无意识中，是家庭冲突和诸多文化现象的根源。

这种从潜意识的角度来看, 反而更像一种形而上的看法. 费孝通则指出, 我们可以从社会的角度重写这个理论.

从社会的角度来说, 我们的出发点是这样的事实: 一个纯真无邪的孩子, 只有在经历了很多社会的毒打之后才能在这个世界上比较自如地行进, 就像是只有知道规则的足球后卫才知道不能拿手抱住球一样. 而费老师认为, 父母担任着抚育的责任, 父母需要代表社会来对孩子进行教育, 这实际上就是发生摩擦的根源之一.

那所谓"恋母仇父"的情结则是由父母的分工不同导致的: 母亲负责生理上的抚育, 而父亲负责社会性的抚育, 这就导致了最常见的分工方式: 严父慈母. 但社会性的抚育其实是一个很困难的东西: 至少, 从区位的角度, 他需要父亲与孩子有一些隔离关系. 可以recall一下贾政和贾宝玉的关系: 贾政对宝玉当然是很严格的, 但他真的要打贾宝玉的时候, 他也会很难受. 在这一小节的最后, 费孝通提了一嘴这种撕裂实际上是现在社会普遍的"易子而教"的诱因.

我可以带一嘴如果这个东西对偶过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如果父亲也负责生理上的抚育, 那母亲由于天生与孩子的生理上的连接, 可能难以完全担负社会性抚育的工作, 因此, 这个工作落到了母方其他男性–舅母的身上, 引发所谓"舅大似父"现象.

我们在讨论如上的时候可能会忽略一个问题: 那如果子方是女性会怎么样? 在费孝通那个年代, 很多人抱有"嫁出去的女儿就像泼出去的水"一样的想法, 可能从小父母的管教不会那么多. 她们与家庭之间的矛盾, 通常来到夫方家中, 与产生新的权力关系的对象发生的矛盾: 婆媳矛盾. 而在现在这个年代, 一个女性与其父母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呢? 会不会产生俄狄浦斯情结的dual: 恋父仇母的厄勒克特拉情结? 由于我没有研究过女性主义, 我也不太清楚了.

(后切两页至5) 第九章则更像一个间章. (如果时间够, 跟他们讲讲棱镜空间那个比喻). 他的观点很容易就能表述清楚: 父母通常把儿子视为一个"重开的机会", 想让他长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但孩子则不容易和父母相契恰: 一言以蔽之, 很多时候他受到的阻力来源于父母本身. 因此则产生了所谓"世代间的隔膜". 但子女总有一天要走上社会, 在这一天来临之际, 就会产生很多动人心弦的故事. 在新文化运动那个思潮涌动的时期, 有一篇叫《非孝》的文章就是一个非常经典的例子. 施存统在文中猛烈抨击封建孝道及家庭制度，认为“孝”是一种“戕(qiang1)贼人性的奴隶道德”，在家庭中, 应该用平等的“爱”(契恰Consensus)来代替不平等的“孝”(共生Symbiosis)。施存统相信“要改造社会，的确非先从根本上改造家庭不可”，而其非‘孝’的目的“不单在于一个‘孝’，是要借此问题，煽成大波……从而建设一个新社会”.(提一嘴“提倡过激主义”罪名和今天的社会思想).

(后切一页至6) 学校换了校长还有学生, 学生换了还有校长. 家庭不是永久性的, 每个家都可以一代代的传承下去, 但每个人所担任的角色本身是天差地别的. 在孩子长大之后, 他离开父母自立家庭, 前面我提到了家庭结构是建立在抚育功能之上的. 抚育功能一结束, 原先的三角形结构也就自然破裂了. 于是家庭自然就结束了.

如果事情真的如此发展, 那确实万事大吉. 但一个广泛存在的现象是, 家庭通常还有一堆其他的功能, 很长时间里, 家庭各方密切地合作, 团结起来, 产生一种要求继续生存的趋势. 按照费老师的话来说, “把这三角形中的联系弄得坚固了”. 但家庭总归是一个暂时存在的东西, 为了防止这种尾大不掉的情况, 就需要一种切断亲子联系的过程. 这个过程被称作社会性的断乳.

费老师着重点了一种重要的断乳形式: 也就是成年仪式. 他的形式很多, 但主要作用都在于, 一方面给孩子心理上画上一条不易忘记的界线, 抛弃从小养成的童年态度, 使他在心理上有做成人负责生活的准备; 另一方面也在父母方面造下一个心理上的割舍. 费孝通老师还提到: 虽然在没有成人仪式的社会并不意味着没有社会性断乳, 但很多人心理上缺少一个明显的转变, 这对个人人格的完整上可能会发生不良影响. 一个典型的影响是, 形成孤僻的性格. 我想这可能也是求真书院–这样一个有特殊院情所在的地方, 一个还有大量所谓家校连接的地方需要更加注意的点.

好了，我们讲完了家庭这个‘基本三角’如何建立、如何运作、如何产生矛盾，又如何最终解体。孩子从家庭中‘断乳’后，就要进入社会，成为社会的一个重要分子了. 那新分子如何接替旧分子的社会职位？如何帮助旧世界完成新陈代谢? 此外, 一些结构特殊的家庭又如何完成社会任务? 就交给下一期的同学了.